还是只会注视着西瑞尔,像回到了很久远的过去,只能注视,有时候他甚至会觉得身体累赘,已经不明白为什么要实体了,现在西瑞尔也不需要保护,他不再是无助地躺在那里,任由狂暴的精神力淹没自己的孩子,他有强悍的战力,还有可靠的长辈,无论如何也不会陷入那种境地。
身体已经没有必要了,在虚拟的世界,他移动的速度更快,做事也会更方便。
然后,端坐着的西奥多看见伊桑俯下身,给了叶默一个拥抱。
叶默先是怔了一下,然后慢慢变得放松了下来。
西奥多定在了那里,因为无暇顾及的数据剧烈的波动着,流淌在他的眼底,瞳孔渐渐亮了起来。
原来如此,身体的作用。
他没有格兰斯那样强悍的身体,但身体不只是用来战斗的。
西奥多始终在遗憾,以至于现在也无法放下的是当时没有实体,可以对叶默伸出手,给他实际的帮助。
但遗憾不止是那些,他还在遗憾,在终末的时候,在叶默躺在那里,无法动弹的时候,他也什么都做不了,救不了他,也无法拥抱他。
如果那时候至少可以拥抱他,他的西瑞尔露出的表情会不会不会那样恐惧?
白猫灵巧的跃下窗台,触地的同时,地面就就如同水波般散开,他迅速从猫的身体变成了人的躯体,连动作都没有一丝停顿。
他扑进了刚刚被伊桑放开的叶默怀里,力气大到甚至连叶默都后撤了一步。“怎么了?西奥多。”
好一会儿,西奥多才松开他,“我觉得应该抱住你。”
他学会了,拥抱的用处。
伊桑在一边啧了一声,他先靠着栏杆坐了下来,于是叶默也很快挨着他坐了下来,西奥多则紧挨着叶默。
伊桑看向了叶默,像是很费解地用手指点住他的额头,“到底为什么会想那么多啊?你是个格兰斯啊。”
叶默不服气起来,“格兰斯就不能害怕,不能想得多吗?我还总是担心你不知道什么时候就——”
他把剩下的话吞了回去。
但伊桑已经露出了笑容,“你的小脑袋里每天就在担忧这些事情吗?”
“你就不会吗?”
“只担心过你。”
叶默不说话了,像头小牛一样,顶住了他的手指,很不服气地去瞪伊桑。
伊桑慢条斯理道,“我以前从来没想过这些事情。”
他在叶默露出好厉害的表情的时候,才道,“那是谎言。”
叶默于是又在瞪他了。
伊桑看着他,近乎称得上温柔了,就算是格兰斯,也是有感情的,但担心总是一瞬的念头。
或许是因为战场上频繁的精神力跟思维交流,他们对彼此都足够了解,还有同样频繁交战还有生死交替,都让他们没太多时间去想这些。
但死亡降临是让人无可奈何的,强大如格兰斯也无法逆转。
要好好回答,伊桑思考着,如同对待一个无比慎重的、严肃的问题。
“你一直担心我死掉吗?这让我很开心,但不要太本末倒置了。”
似乎是被他严肃的语气感染了,叶默也认真地盯着他。
伊桑也注视着他,“你自己的生命才是最重要的。”
叶默没动,表情也没变化。
于是伊桑明白了,他接着道,“假如现在必须在我们之间做一个选择,你会选择谁的生命?说出来你的理由。”
“伊桑更强,更有价值。”
“任性的西瑞尔,你的价值,你真的没有察觉到吗?你很清楚,你只是觉得,我死去,比你自己死去,更让你痛苦。”
他近乎是叹息道,“那我也是一样的。”
“你现在知道这一点,再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你还会选择让我痛苦吗?”
叶默没说话,他只是露出无措的、仿若受伤的小兽一般的眼神,避开了伊桑的视线。
伊桑过了好一会儿才温声道,“生命不是可以交换跟衡量的东西,这个问题没有意义。”
但他的语气紧接着严厉了起来,“死亡会在我们每个人都没做好准备的时候降临,无论你恐惧的是什么,你的死亡也好,身边的家人也好,你想将你的人生、你的时间都花在焦虑它什么时候降临上吗?”
“不、不想,但我总是在想——”
“你可以想。”
伊桑站起身,他站在叶默面前,身后是一片广阔的天空,有风烈烈,吹起了他的头发,好像他下一秒就可以展翅高飞。
“但我的部分可以少想一点。”
虽然他为此而高兴着。
“生命是当下才有意义的东西,就算明天可能会死,但今天我依旧会欣赏落日,我要这样活着,每时每刻都做会令自己开心的选择,这样无论什么时候死掉,都可以说,我前面的人生,是没有遗憾的,我自己毫无遗憾,你也不用为我遗憾,我允许你难过一会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