怜州渡斜靠在百禽宫正殿的一处翘檐上,背依屋脊兽獬豸,坐的很高,很远,抬眸望月的身姿像张薄薄的剪影,又像只蹲在山顶仰天长啸的的孤狼,炸一看屋顶的黑影怪神秘莫测的。
坐屋脊上大概离高不可攀的天界更近一点。
心口位置的传讯符突然闪动流光,怜州渡一下跳起来,差点从高险的檐角栽下去,手脚慌乱连如何解开符咒都记不清了。
传讯符上沉沉的刻着几个字:打开,我要进来。
怜州渡握紧五雷剑,傲慢地立在碎光阵下等他。
刚才还把钟青阳偷袭的事刻薄地回顾一遍,正有气没处发,来得刚好。
一道白影从夜空翩然落下,来人浑身笼罩着只有仙家才有的祥瑞之气,脸上、身上被清气阻隔的朦胧不明,光晕虽然柔和,还是瞬间就拉开了两人间的距离。
“仙家,好一个庄重神圣的仙家,连脸都不敢露了。”怜州渡站姿挺拔,高昂头颅,暂时不准备亮出剑,先问他几句,若一言不合再斩他:“你来做什么?还要偷袭几掌才够?”
钟青阳的境地像被困在朦胧微明的白雾里,听了这话,猛地上前一步,光圈就跟着移动,“你是不是看不清我?”
怜州渡矜持地打量他身上的清雾,冷声道:“难道不是你们故意彰显身份的玩意?我听凡夫俗子说,你们这些道貌岸然的神仙动不动就藏个脸,隐去身份,装高深,你也一样。”
钟青阳见他像条龇牙咧嘴狗,不是真心发火,就轻松惬意笑一下。
都说一笑泯恩仇,绝对没错,怜州渡听见笑声迅速收起五雷剑。
“不是我故弄玄虚不给你看清我样子,是最近多吃几粒仙药,怎么说呢,就是有点补过头的意思,师兄他——”钟青阳想到这二人见面就干架的模样,改口道:“炼的药放多了白葵,吃完就浑身冒光,这不是我的错。”
怜州渡试着问:“是我下手太重了?”
“何止重,两次都险些死在你手里。”
钟青阳毫不介怀的玩笑口气让怜州渡很惊讶!他为什么不恨,差点被打死还能说得如此轻松?
第一次用剑穿透他的胸并把他死死钉在地上,还有九天前的一掌是要打死程玉炼的,被同一个人差点杀死两次,为什么能做到不记仇,还笑得这么好听!
“这么晚来做什么?”
“不晚,月上中天,正是赏月之时,喏,要不要喝一杯?”
钟青阳从白光闪烁的薄雾里递出一壶酒,细长弯曲的壶嘴幽幽荡出一缕酒香,压了梨花一头。
“傻站着做什么,这里你熟悉,挑个地方喝点酒不行?”
怜州渡迟钝地转身往梨林深处走,领着钟青阳在茂盛的梨林九曲百转,终于看见两棵整个大山里花开的最盛、枝干最粗的梨树。
梨树枝干盘虬,树皮粗糙,从树杈延伸出的一根树干粗的可躺下两人。
树下有几块干净平整的碎石,估计是种梨树的山精们平日休息的地方。
两人在石头上面对面落座。
怜州渡完全卸去戒备,伸长脖子朝前微倾,一定要从白色柔光下看清钟青阳的脸,目光炯炯有神,像条猎食的狗。
钟青阳被他盯的无可奈何,轻咳一声笑道:“药性太足,仙气缭绕是吧?这几天没敢出门,刚才实在闲得无聊就想起你来了。”
程玉炼说的没错,是该下界来把怜州渡骂一顿心里才痛快。记得怜州渡曾抱怨他每次来都带刀带公务,这次下界时就从程玉炼房里偷壶酒下来喝个痛快,顺便骂个人。
见到怜州渡带伤的脸,他突然不想骂了,为什么去责怪一个可能无辜的人。
酒只有一壶,对两个都不擅饮酒的人来说,足够喝,足够醉,也足够说点掏心话。
“我那天打你的伤,应该好了吧?”钟青阳语气真诚,声音略低沉,像个包容犯错小孩的兄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