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不是一个好相与的主,有些事你应当明白,不要给自己找麻烦。”他提醒。
沈洛告退后,直接前往安夏宫。
一路上,她思绪纷乱。她曾下过决心要谨慎低调,结果现在又引来危险的关注。究竟还有几次好运可以死里逃生?之前若非慧妃搭救,她就是第一个死于太子妃棍棒下的宫女。她想到此,不禁为死者感到叹息。
有熟识的宫女站在桥边迎接她。“昭仪的母亲朱淑人来了,一行人正在竹林说话,还请姑娘暂到前殿等候。”
前殿内,安昭仪的书桌前坐了一位穿蓝色锦衣的小公子。他膝盖半跪于座位,上半身叩在桌面翻阅书籍,旁边有四名安夏宫的宫女也在埋头翻书。
熟识宫女悄声介绍:“他是昭仪的弟弟兰哥儿,正让大家从书里帮忙找麒麟、凤凰等仙兽。”
安昭仪的藏书都是珍品,其中有一套山海集,插画里的花草木石都是取实物做成标本,动物则是取真的皮毛制成袖珍版,并以宝石替代眼睛。
“安大夫不许府中出现圣贤经文以外的书籍,他要求兰哥儿十八岁前必须过明经科,虽然科举还没有成当官的定式,但冬城各家已经较上劲,要是谁家公子没能考取功名,背地里会受人嘲讽的。兰哥儿想看仙神异志,只能到昭仪这里解馋。”
沈洛见插图精美也抽出一册来找,然而目录检索字体是篆书,她认不得只好一页页翻,脑中忽然产生奇怪的熟悉感,她见过这些古兽。
几名年轻人嘻嘻笑笑从中庭过来。
“沈宫女,你也来啦!”纾樱率先上前打招呼。她旁边站着秦澈、秦煊以及一名贵族少女。四人刚参观完安夏宫背后的竹林。
这名贵族少女有些面熟,沈洛想起她是在百花宛劝秦澈回季灵宫的人。
秦澈介绍道:“她是魏云,司隶魏学仪的长女,在子美堂念书。”魏云头戴蓝珠发饰,穿一袭白色衣裙。她相貌寡淡,一双眼睛却尤为好看,澄澈不失智慧。魏云不解秦澈为何对一名宫女如此郑重介绍,然仍保持风度没有提出质疑。
“沈宫女也喜欢看山海集?”秦煊惊奇道。“这套图册可是嫏嬛书局印制的珍品,现在世面上已经很难见到了。”他少见如此开朗的说话。
“帮忙找麒麟罢了,上面都是小篆看不太懂。”沈洛不好意思道。她小心将书放回书架。
“我找到啦!”那边全神贯注的安小公子突然惊呼道。
“找到什么了?”安昭仪笑盈盈走进来,与她一起的还有朱淑人和魏淑媛。朱淑人年过五旬,皮肤白皙红润,她头戴杂宝皮帽,穿簇新的银白彩绣袍子,看上去时兴富贵。
魏淑媛则头戴翠玉,穿暗绿色襦裙,外配紫色大衫,十分守旧持重。
一众年轻人向两位嫔妃请安。
安昭仪笑问:“墨竹可曾合意?”澈煊二位皇子连忙称赞,魏云则含笑点头。“前庭新开的芍药深得我心,想以它为题重新造景,还劳云儿也帮我当个参谋。”她望向魏云说。
魏云正要应允,魏淑媛冷淡道:“她哪懂这些?”
安昭仪噗嗤一笑:“淑媛有所不知,宣景宫的梅花坞正是出自云儿之手,宣妃说深得程家园林精髓。”
“魏云确实擅长园艺,两三天就将我宫外的海棠园改头换面,布置得古雅闲趣。”秦澈说。
“澈皇子太过夸张,不过小时候在程府耳濡目染懂些皮毛而已。”魏云谦逊说。她的母亲程徽是程宣妃的堂妹。
“女孩子还是要修性养德,专研工匠技艺是为当下人?”魏淑媛不客气说。殿内其他人一时神情尴尬,安昭仪缓解气氛,跟朱淑人介绍沈洛:“瞧,我还没来得介绍,这是宣室殿的掌印宫女沈洛,也是皇上派来协助我布置晚宴的专使。”
朱淑人眼睛一亮,灿笑说:“若你不说,我还以为她是哪家冬城闺秀呢!皇上眼光真是极好,连身边的宫女都格外出挑。”
魏淑媛一如上次生辰见面那般冷淡。她说:“是啊,皇上的人自然身价非凡,连同他身边的阿猫阿狗都可以唤一句大人呢!”
安昭仪一抹轻笑,宫里论嘲讽人的本事,还没有谁比她更厉害,不过到底因朱淑人在场没有发作。
沈洛维持恬淡笑容,没有丝毫不悦。
“淑媛说的是,若非有皇子身份,以我的才华早淹没芸芸众生中,那里有机会临殿听训?”秦澈笑说。“而像梁夫人、程夫人那样品性高洁、才华横溢的人却要列于阶下,向庸者敬酒,岂非荒谬?”他说的程夫人正是魏云的母亲程徽,魏云悄悄扯了扯他衣袖,制止他继续说。
沈洛低下头,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程夫人若是男儿身,该位居三公了。”安昭仪感叹。朱淑人瞪了她一眼,她随即噤声。“姑母要的竹子我们已经选好,再不去可就要忘记是哪些了。”魏云笑说。
沈洛借口御花园还有事处理,先行退下。
“娘不是想去御花园,正好让沈宫女在旁说解?”安昭仪塞给她一个累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