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条上只有六个字:“事毕,当心谢翊。”
她将纸条凑到灯焰上,看着火舌吞噬字迹,化作一小撮灰烬,最后飘落到角落的在香灰里。
禅房重新陷入寂静,赵桐也不急着跪回蒲团上,她坐在了一旁的太师椅上,灯火跳跃,映在她姣好但冰冷的面庞上,半晌她低声自语,“好一步棋。”
谢翊么……这个年轻人比自己想像中更加难缠。
五天前,她在这里诵经祈福,因寺庙禅房窗户漏风染了风寒,需要静养,故谢绝了一切探视,汤药与饭食全由贴身的宫婢负责送到身边。
寺庙的小尼自窗边经过时,只能看到窗上映着女人的身影。
可真正的她早已在当夜借着夜色掩护,驾着一匹马金蝉脱壳,顺着赵允郴给出来的路线去了琢郡。
她远道而来,在那里见到了青梧先生。
可惜他们的谈话不愉快。
此人倨傲,对她的威逼利诱嗤之以鼻,都已经沦落此等境地,心中似乎还存着某种可笑的气节,不愿与“谋害忠良、祸乱朝纲”的赵家之女为伍。
他太贪心,竟然想要事成之后将东北四郡裂土封王给他,谈判破裂是在预料之中的。她本就没指望能说服这样一个前朝遗臣,毕竟她要的从来都不是这位青梧先生,而是这些前朝遗臣留在民间的势力,所以也不需要青梧先生的诚心合作。
在青梧先生撞柱之后,她很快就从惊讶与变故中回过神,同时,一个计划在她心中油然而生。
她又趁着夜色回到了这间禅房,重新扮作了那个为家族罪孽忏悔祈福的贵妃。
一切都很顺利。除了……
赵桐微微蹙眉,烦躁地“啧”一声。
除了谢翊突如其来的发难。
宫里的人传来的消息说,谢翊今日竟直接去了皇宫中陛下的寝殿,与陛下相谈甚欢,甚至皇帝还问了谢翊对于皇子芾的态度,哪有半分君臣相疑的模样?
不仅如此,他还在谈话间扯出昔日他被赵允舸加以私刑的真相,包括赵闳私造军械一事,她三令五申的强调过这件事要小心,狡兔三窟才是道理,怎么会这么轻易就被抓了呢?
这步棋走得又急又险,不像谢翊平日稳扎稳打,走一步看一步的风格,这两步棋非必要,谢翊是不会拿出来的。
难不成是因为他感觉到了极大的威胁,不得不兵行险招,搅浑水面?
那就是因为陆九川了。
谢翊应该是察觉到了她针对陆九川的阴谋,所以在自己出招之前,先扔出了一颗炸雷,也是对她无声的宣战。
“倒是个情种。”
赵桐轻哼一声,语气说不清是讥讽还是别的什么,她起身走回蒲团前,重新跪下,捡起佛珠落在地上的佛珠,嘴中念念有词,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过一样。
陆九川快马加鞭,在两日后深夜抵了京。
城门早已下钥,但守将认得他的令牌,又见他满身风尘、眼底布满血丝,明显是远道而来,还以为是皇帝有什么紧急之事交给他,遂不敢耽搁,悄悄开了侧门放他进城。
陆九川牵着马,回到京城中终于有机会喘口气,马蹄踏在寂静的街面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陆九川并没有回自己府上,而是径直去了谢翊的住处。
靖远侯府的书房灯还亮着,显然是在等人。
房内,谢翊等得百无聊赖,正托着腮,对着一盘残棋发呆,手里捏着一枚黑子,半晌没落下。听到外头熟悉的脚步声,他这才抬头,正好对上陆九川推门而入的身影。
“你——”谢翊急忙站起身,可看他如此风尘仆仆的模样,话到嘴边却只化作一声轻叹,“回来了。”
“嗯,”陆九川随手解下披风丢在椅背上,火急火燎端起桌上已经凉掉的茶水一饮而尽,才喘匀了气,“杜恒那边我都安排好了,赵桐一定会拿这件事做文章,我只能让他装作不知情,只当是路遇客死他乡的旅人,送遗体回渔阳再想办法。”
谢翊看他这幅狼狈样,吩咐仆役去准备点热水,喝的用的都去准备点,将这几日他不在时,朝中发生的事简要说了,“我去见了陛下,赵家私造军械和杨丰的事,我也与陛下说清楚了,也不知道他会信多少。”
陆九川听罢,眉头越皱越紧,不住地摇头,“你太急了,至少应该在朝会上说这件事。”
“不急不行。”谢翊将手中的黑子丢进棋罐里,“青梧先生一死,赵桐的下一个矛头就会指向杜恒,进而牵连你和萧芾。我得在她发难之前,把水搅浑;就算搅不浑,也得叫她知道,咱们是不会坐着等死的。”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你这样做,等于把自己放在了明处。”陆九川随意在谢翊对面落座,从棋盘上捡起一枚白子,温润光滑的棋子在他指尖转动,“你去上谏,陛下什么反应?”
“半信半疑。”谢翊苦笑一声,他知道皇帝多疑,可证据和证人谢翊都摆在让面前了,他还是有所怀疑,“他当时斥责我瞒而不报,最近这几日又私下派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