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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看向沈确,又说:“当然,也很可能她根本就不是梅映香,所以才会出现如此有歧义的回答。”
“你刚才给她说你是警察的时候,她是不是后退了?”叶锦书像是想起什么,转头问沈确。
沈确不由得暗暗在心里佩服这只狐狸的洞察力,他作为当事人,自然能够察觉到这微妙的细节,但叶锦书的视角和他不同,仍然能发现这微小的退步,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他的眼睛。
“嗯,”沈确应了一声,“但也可能因为她胆小吧,突然被警察找上门,害怕也可以理解。”
虽然沈确嘴上这么说,但他心里很清楚,梅映香那就是心虚。
“这么看,阿姨是有点奇怪,”张淞栩小声嘀咕完,又把话挽了回来,“但是李竞文应该不会认错人吧?阿姨离家的时候,李若茵还小,但李竞文那时候已经记事了呀,他总不会认错自己的妈妈吧?”
“分开这么多年,只凭一双眼睛,真的能够确认一个人吗?”沈确挑眉,“就算有血缘羁绊这一说,但事实上,他们的确已经分别了十几年,十几年足够让一个人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而对于年幼的小孩来说,认知会产生偏差,也不足为奇。”
“对哦,她为什么没摘口罩?”苏萌萌听懂了沈确这话里的意思,嘴不由得张大了,“哭成那样,流了这么多眼泪鼻涕,口罩罩在脸上,应该很不舒服才对,就算之前在车间里需要待口罩,离开车间后第一时间把口罩取下来才对吧?”
经沈确这么一复盘,众人对梅映香的身份都产生了怀疑。
“等等!”张淞栩灵机一动,“她不是说她回来是办身份证的吗?她都进过派出所了,她没理由怕沈哥啊,她不怕警察的吧?而且如果她不是梅映香,那身份证怎么办的?”
“她之前使用的是一代身份证,那时候办身份证没有采集指纹,所以,我们现在能够在系统上查出来的梅映香,的确是她没错,但她,不见得是真正的梅映香。”
沈确这话细思恐极,没人找得出反驳的话,他又说:“刚才她提到,知道他们兄妹在c市时,说的是‘在路上被人叫住’,是那个人告诉她兄妹俩现在在c市,才来到c市的。”
“这有什么不对吗?”张淞栩不解。
“内容的确没有不对,但表述很不对,”沈确分析,“能够在路上把她认出来,并且知道兄妹俩现在在c市的人,是熟人,还是兄妹俩都认识的人,所以,她的表述,应该是‘我在路上被某某某叫住,是她告诉了我你们在c市’。”
“她不认识那个人!”张淞栩惊呼出来。
“是的,之所以用如此别扭的表述,是因为她不认识那个人,但如果真是不认识的人,她没理由会相信对方说的话,所以,顺着这个逻辑来推理,她不认识对方,却会相信对方的话,因为她知道对方没有骗她,对方的确认识梅映香,只是,她并不是梅映香。”
“难怪她不肯和兄妹俩住在一起,是害怕相处在同一个屋檐下会露馅吧?所以李若茵提到他们的父亲出狱后一家团聚,她才会是那个反应,不是害怕和杀人犯住在一起,而是比起分开时还没怎么记事的小孩子,作为成年人的梅映香的丈夫,她应该没有信心瞒得过吧?”最后郭雪明也被说服了。
至此,所有人都认同了沈确的猜测,眼前的梅映香,很可能并不是李竞文和李若茵的母亲。
“但如果她不是梅映香,那真正的梅映香呢?”冉季又问。
梅映香走进卫生间的隔间,“咔哒”一声,门锁扣上。
现在是工作时间,卫生间里没有其他人。
清洁工刚打扫过,套着黑色塑料袋的废纸篓里没有任何垃圾,空气中弥漫着檀香的味道。
梅映香总算是摘下内部被眼泪和鼻涕沾湿的口罩,卷起来丢进了废纸篓里。
口罩应声入篓,在这个逼仄的,没有旁人的空间里,梅映香总算可以不用再强撑,缓缓蹲下身,掩面哭了起来,可即使如此,她也不敢哭出声,只能把哭声压在喉咙里,大口抽着气,任凭眼泪狂流。
这条“回家”的路她走了太久,等着自己的是什么,直到此刻她仍在忐忑。
梅映香蹲在卫生间里哭了一阵,腿麻了,大脑也一片空白,一种强烈的无意义感将她淹没——这一生真的活得好糟糕,那么艰难地走到今天,究竟图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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