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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还没问出口,潮水般的困意压得他睁不开眼睛。半梦半醒间,陆宇觉得有人攥住了他的手。
果然还是吓着了吧,小屁孩。陆宇想说点什么,但很快跌入梦乡。
陆宇再醒来时,被窝里空落落的。他趿拉着鞋,揉着眼睛往堂屋走。白凤兰正戴着顶针纳鞋底,见他醒来,朝桌子努努嘴,“你妹吃完了,自己盛。”
他本来有点心虚,因为今天醒的属实太晚,都快12点了。不过白凤兰没说什么,陆宇吸溜吸溜喝大碴子时,她还去厨房拿了瓶芥菜丝咸菜出来,“就着吃吧。”
“谢谢妈。”陆宇夹了两筷子,“季潮生呢,出去玩了?”
白凤兰没说话,只催促他快点吃。等陆宇开始擦嘴时,她才开口,“小季上午就走了,他爸来接的,说思来想去,还是给小孩接回去过年。你睡得像小猪似的。我说叫你,他不肯。”
她起身从橱柜里拿出一个三角兜子,一层层剥开,“这是小季留给你的。”
陆宇看着她从里面拿出一盒蝴蝶酥,六条画着柠檬和橙子的糖果,一大把金色包装的圆球,蓝罐曲奇,做成草莓形状的巧克力,圆形logo的棒棒糖。这些东西相互碰撞,上面的外文字母闪闪发光。
他就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白凤兰还在说着,“小季他爸可真是个好人,给的饭费说什么也不收,有机会人家再来可得好好给人家孩子弄口饭吃。”
没机会了吧。陆宇想,那么远的地方,还能老来吗?
他心中有种隐约的惋惜,不重,只有一点点,像金色巧克力里面的榛子粒,微微硌人。陆宇含着一小粒芸豆,想得有点入神,季潮生昨晚给他讲了那么多故事呢,今天就走了。
半夜两三点,他太困了,其实没怎么记住。比如季潮生的大哥到底在美国还是英国,他姐姐和姐夫是在酒吧还是舞会上一见钟情的。
走的还挺快的。陆宇瞄了眼桌子上琳琅满目的小食品,去棉袄口袋里把买瓜子时季潮生送他的那枚硬币翻出来,丢进零食堆里,“一起留着吧。”
晚上吃饭时,陆建国搬回来一大箱烟花,还买了瓶酒。白凤兰问他得瑟啥呢,陆建国红光满面地说,买花的时候看见厂长了。厂长说他工龄久,干活儿也踏实,年后要给他升小组长。
全家人都欢呼起来,白凤兰把大年三十晚上要吃的酱牛肉都拿出来切了,一只小碗里盛着薄如纸的几片,每个人都满足,每个人都幸福快乐。
吃饱喝足,陆宇领着吵着要放炮的陆小鹤下楼放满天星。陆小鹤兴奋地吵吵嚷嚷,她踩在用粉笔画的跳房子的格子上,用火柴划燃引线。
忽明忽灭的火光中,陆宇忽然想起他第一次见到季潮生时的场景。他们一大帮人在玩打联合,一个穿着羽绒服,头上戴着耳机,拎着箱子的小孩就站在粉笔格子里。
这是他们的基地,很快有人去推季潮生,让他走远一点。
不知是听到还是没听到,季潮声的眼睛里涌出窘迫和渴望的色彩。陆宇正提防着敌对阵营的追赶呢,一回头,正好对上这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
只是他主动招手问季潮生要不要和他一起玩,季潮生愣了一下,很快就被另一个威严又俊美的年长男人领走了。
他一路走,一路回头,陆宇看到了,只是他被敌人碰到,没人救他,自己也动弹不得。
正愣着神,旁边传来呲呲啦啦的声响。陆小鹤点了两根,递给陆宇一根,“哥,你想啥呢?”
陆宇说,没什么。两人一起晃动着手里的满天星,看着天上的星星。小孩子的忧愁和快乐都消失得很快,盘算着什么时候穿新衣服,过年有什么好吃的,爸爸当上组长是什么样子。时间和回忆像松城的春天一样,匆匆地来,又快快地离开了。
烧烤
陆宇醒来时已经快九点了,他费劲把眼皮扒拉开,昨晚睡得不好,做了半宿混乱的梦。梦里有许可欣,年轻的季潮生,妈妈爸爸,和很多陆小鹤。
小小的吃奶油冰棍的陆小鹤,听王菲和张国荣的陆小鹤,插着管子的陆小鹤,和变成一盒灰的陆小鹤。
那么多陆小鹤叫他哥哥,叫的他现在头嗡嗡响,胃里还有点恶心。
他还以为自己已经忘了她呢。
季潮生穿着件薄衬衫,坐在落地窗边,正用小汤匙搅着咖啡杯里的方糖。见他醒了,走过来把杯子递到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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