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伙计连忙称是。
他又瞪着李堰,恶狠狠问道:“你能不能消停点儿!”
李堰似乎是真被他吓住了,沉默有一阵儿,又去拉梁稼的手,使了力气包在手中。
“梁兄,你说你不喜欢我。我就不再说了。”
梁稼闻言一窒,心道这小子哪儿学来的流氓手段,可是谁教给他的?
“……我不喜欢你。”
他勉强道。
李堰穷追不舍:“你看着我的眼睛,说你不喜欢我。”
梁稼迫不得已,只能对上了那双眼睛——困倦的黑青色近乎绕了两眼一周,眼白细细密密爬着红血丝,蛛网一样。
这是一双再狼狈再疲惫不过的眼睛,但黑色的瞳仁却闪闪发亮,正倒映着两个小小的自己。
“我不……”
后三个字就在舌尖上,轻轻一抬便能送出口,但却卡死在牙关之间。
他抿着嘴唇,正不知如何是好,马车骤然一停,轻轻到站了。
梁稼如蒙大赦,瘸着一条腿跳出了车厢,头也不回进了隆盛堂。
李堰却不气馁,神色平静下了马车,不忘冲车夫道谢,才从容挪进了医馆中。
明大夫处置这等伤口很有经验,点着拐杖风风火火进了屋,连声叫伙计预备麻药和刀具。
李堰则被请进了浴室,出来时头发还滴滴答答落着水,洇透了绢衣。
明大夫为他抹上麻药,三下五除二剜走了腐肉,敷着药包好,一拍李堰的肩膀道:“年轻人,身体好,你这没两天就不碍事了。”
“倒是你,伤到骨头筋络了,能不能老实养几日?”
他问梁稼。
哑巴在明大夫手里压着,梁校尉哪敢说个不字,忙忙点头,又不服气地撇撇嘴。
“德行!”
明大夫斥他一句,感慨道:“不容易啊,灵州这又遭了大劫。但好歹没死太多人……”
但终究还是死了人。
三人皆沉默下来,久之,梁稼叹息一声。
“好了,不提这个了。”
明大夫摇摇头,收了刀具和药,一晃一晃摇出了门。
诊室内再无人说话,两扇窗户半敞着,将喧哗的人声筛得很远很远。
胸腔之间,心跳愈发清晰起来。
梁稼低垂眼睫,似是在看双手,又似在看腿上的纱布,但无论如何,都不开口说一句话。
李堰牵着他的衣袖,任他沉默着。
而后,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惊散了寂静。
谭素明顶着一张通红的脸,冲进屋里,在李堰面前刹住。
“李大人!您没事儿吧!”
李堰那点小心思顿时退了回去,轻咳道:“我没事儿,你是来找我的?”
谭素明猛点头,叽叽喳喳道:“师父走不开呀,正带人加固堤坝呢!他派我来报信!”
灌渠多处虽遭破坏,但好在近来艳阳高照不下雨,黄河的水势尚且可控。
加之破坏堤坝的奸细大约不太懂水利,虽卖力气,却选错了下手的地方,以至做了许多……
用小孩儿的话说,“无伤大雅的白工”。
“这词儿是这么用的?”
李堰拧眉,问道:“你近来读书没有?”
谭素明缩了缩脖子,慌忙转移话题:“总之就是,传信过去可能听着吓人……好吧实际也挺吓人。”
他小大人一般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压惊,又强调道:“但是,治河手稿里有完备的抢险章程,去年您在怀远又给大家打了个样儿!如今重建已在收尾,只可惜被淹掉的几片田,估计麦子是收不上来了。”
李堰揉揉小孩毛茸茸的发顶,安慰道:“田地淹了,在所难免。但好在这关挺过去了,堤坝没一溃千里,就是最好的。”
谭素明重重点了点头。
“我听师父说,今年庄稼长势可好了,蝗虫也少了!这都是李大人的功劳!”
“瞎扯。”
李堰正色道:“没有我,你们不是也把河堤补好了?这是你们的渠,是你们自己的功劳。”
“那好像也是这个道理哦!”
小孩儿又似懂非懂点点头。
……
此时事繁,谭素明并没有陪两位伤员呆多久,便要回师父手下复命。
临行前,他老成地叹一口气,嘱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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