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2 / 2)
去,门开着,太亮了,不够深。
走廊尽头有一扇小门,半掩着。苏泠记得继父说那是储物间,堆了些杂物和旧书。他没有多想,推开门挤了进去,又反手把门关上。
储物间很小,大约三四平米,窗户被旧窗帘遮得严严实实,只有门缝底下渗进来一线光。苏泠在黑暗中摸到一个纸箱,缩身挤进纸箱和墙壁之间的缝隙里,背抵着冰冷的墙,膝盖蜷到胸前。
黑。暗。小。封闭。三面是墙,一面是纸箱,头顶是垂下来的旧窗帘,像一道隔音的幕布。苏泠把脸埋进膝盖里,手臂环抱住自己的腿,整个人缩成最小的一团。
但心跳没有缓下来。
胸腔里那面鼓越擂越急,咚咚咚咚咚,像有一群拳头同时砸在他胸口上。他的喉咙发紧,呼吸变成又浅又快的喘息,嘴唇张开又合不上。他感觉到自己的手脚在发麻,指尖麻麻痒痒的像有无数小针在扎。
他知道这种感觉。从前家里每次父亲发怒的前夜,他就会开始这样发抖。有时父亲没真的动手,只是摔了东西,他就能缩在床底下抖上一个小时。但这次不同,这次他甚至不知道继父到底是不是要发怒,他只知道那个尾音下坠的弧度和父亲一模一样,那个≈ot;你说清楚点≈ot;的语气和父亲冲着电话大吼前一模一样。
苏泠的指甲掐进掌心的肉里,掐出月牙形的深痕。他咬住自己的下唇内侧,用疼痛来对抗那种快要炸开的感觉。他不能哭,哭出声就会被发现,被发现就会被打得更狠。
≈ot;……不能哭。≈ot;他小声说给自己听,气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像破风箱漏出来的那点余响。
但有什么东西从身体深处涌上来了。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从胃部往上冲,冲进胸腔,冲进喉咙,冲进眼眶。他的眼皮开始痉挛般地抖动,嘴唇哆嗦着合不拢,牙齿磕出细小的哒哒声。他想把那些东西咽回去,但已经来不及了。泪水不受控制地从紧闭的眼缝里挤出来,顺着脸颊滚下去,一滴,两滴,然后整张脸都湿了。
他没有发出哭声。他死死咬着下唇,把一切声音堵在喉咙深处。他缩在纸箱和墙壁之间,脸埋在臂弯里,肩膀一耸一耸地抽动,泪水和鼻涕糊了满袖口。
储物间外面的世界还在照常运转。
继父挂了电话,对着听筒嘀咕了一句≈ot;真是的≈ot;,语气已经恢复了日常的松弛。他转身继续洗菜,水龙头哗哗地响起来,隔着一道墙和半条走廊,传到储物间里已经变成模糊的嗡嗡声。母亲从卧室出来,问了一句谁的电话,继父随口答了,说邻居家水管漏了找他借扳手。
声音全部正常了。熟悉的、安稳的、没有攻击性的日常音色。水龙头响着,母亲和继父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午饭吃什么,电视机里放着某个午间综艺的背景音。
但苏泠听不到了。
他陷在恐惧的漩涡底部,那里没有声音,只有嗡鸣和心跳,只有纸箱的硬纸板边角硌着他后背的刺痛,只有泪水糊在脸上的冰凉黏腻。他的身体开始出现更剧烈的反应——胃里翻江倒海地抽搅起来,有一股酸涩的热流从胃底往上顶,冲到喉咙口。他猛地捂住嘴,干呕了一声,什么都没吐出来,只是干呕,喉咙抽搐地收缩,眼眶里的泪涌得更凶了。
他的皮肤开始发痒。是那种冷空气过敏前兆的痒,细细密密的红疹从手腕内侧、脖颈侧面悄悄冒出来。他缩在角落里摩擦着自己的小臂,指甲在泛红的皮肤上留下一道道白痕。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发痒,他只知道浑身像被无数小蚂蚁咬噬着,又麻又刺。
储物间的门在这时候被叩了两下。
叩门声很轻,像怕吵醒什么。然后是贺珩的声音从门缝外传进来,隔着一层薄薄的门板:≈ot;苏泠?你在里面吗?≈ot;
苏泠猛地咬住自己的手掌。他咬得很重,虎口的肉陷进齿间,尝到淡淡的铁锈味。他不让任何声音从喉咙里漏出来,不让贺珩发现他在哭。被发现就完蛋了,被发现就会被看见最难看的样子,就会被嫌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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