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2 / 2)
断续续的噪点。
陆灼趴在桌上睡觉,校服外套盖着头。
她以为陆灼睡着了,悄悄把电池盒收进笔袋,算着还能撑几节课。
旁边伸过来一只手,掌心放着一颗草莓味硬糖和一板新电池。
陆灼没抬头,声音闷在校服里。
“别看我,路边抽奖送的。”
沈听晚写纸条问:
“哪个路边抽奖送助听器电池?”
陆灼把笔抢过去,龙飞凤舞写:
“高端路边。”
那天她把糖含在嘴里,甜味压住了助听器啸叫后的恶心。陆灼在旁边转笔,转着转着,忽然把英语听力答案写给她看。不是直接给选项,是把听力里漏掉的关键词按顺序列出来。
她那时还没把这叫作被照顾。
她只在红色便签上写了一句:
“草莓味太甜。”
陆灼回:
“事多,下次买薄荷。”
沈听晚低头看着糖纸,喉咙里堵着块湿棉。她把糖纸放回白纸中间,压平。
老李凑过来看了一眼。
“这什么?糖纸?她寄这玩意儿干啥,快递费都比糖贵。”
沈听晚把手机推过去。
“她在证明,她还记得。”
老李闭嘴了。
沈听晚拿起第二封。
封面写着:耳后破了就停戴,别硬撑。
她拆开后,里面是一枚废弃的助听器电池。电池被透明胶固定在卡纸上,旁边贴着一小块医用胶布,胶布边缘发黄。
没有信。
老李认出那枚电池,脸上肌肉抽了抽。
“这批电池是你高三那年用的旧型号,后来停产了。你那会儿…………哎,你那会儿老拿纸巾垫耳后,机器都压歪了。”
沈听晚盯着那块胶布。
高三下学期,体育课后,周茜那群女生在水池边洗手。有人杯子里的水泼到她肩上,助听器外壳受潮,高频啸叫钻进头里。她蹲在墙根,手按住耳后,整个人连呼吸都不敢放大。
陆灼翻墙回来,校服袖口全是灰。
她看见沈听晚蹲着,脸当场压下来,几步走到水池边,把周茜的水杯拿起来,倒扣在台面上。
“手滑。”
周茜急着说没碰她。
陆灼一脚踩住杯盖。
“我也没碰。”
那天放学,陆灼带她去了老李旧店。老李把助听器拆开烘干,骂了半个小时,说年轻人吵架别拿机器撒气,这东西贵,不是橡皮擦。
陆灼蹲在门口抽出一颗薄荷糖,没点烟,打火机开了又合。
沈听晚写:
“你会被处分。”
陆灼回:
“处分比你耳朵便宜。”
当时她不爱听这句话。她把便签收起来,不肯让陆灼继续写。
现在这枚废电池躺在信封里,像一粒被时间晒干的小石子。陆灼把每一次她不愿意承认的疼,都捡起来存好,跨过七年寄回老李的铁盒。
沈听晚又拆第三封。
第三封里是一张老李旧店的手写收据复印件,日期是大学二年级。项目栏写着:耳模重做,降噪程序升级,进口机试配押金。
金额被黑笔涂掉了,涂得很厚。纸角夹着一张小票,北方分店所在小城到北城的客运票,票价三元,日期被水晕开。
她看着那张票,眉间压住。
老李看出她停在小票上,忙说:
“这个我真没见过。信里本来就夹着的。你别看我,我只负责收盒子,不负责猜谜。”
沈听晚没有接他的话。
北方小城,北城,三元车票。陆灼曾经离她很近,近到只要换一趟公交,就能到她大学所在的城市。
可她没来。
或者来了,又走了。
沈听晚把小票夹回去。她不把猜测当证据,这点是秦珂骂出来的。骂得很难听,但好用。
第四封里是一张照片。
照片拍的是一张检修台,台面上放着拆开的发动机零件,旁边有一只手,手背烫出几块痕,创口边缘结痂。照片背面写着几个字:
今年够了。
够什么,没写。
老李看到照片,嘴唇抿成一条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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