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2章(1 / 2)
如果完颜粘罕想要突围,他是可以突围的。
就算外面有宋军,可他还有自己的合扎猛安,他的铁浮屠,他们人人用命,刀枪火海也能送他出去。
但出去之后呢?
城墙已经塌了,这场守城战已经结束了,剩下的是另一种东西。
这就简单了。
作为大金的奠基者之一,完颜粘罕应该对燕京城沦陷的方式感到痛苦,可作为完颜粘罕本人,他赶到了无限的轻松。
这不是他的过错了,他已经尽了自己全部的努力,这是天意,天意要李世辅在西山坚持了十几二十日,天意要他没能察觉到真正的“撼山”是何时送到城下的。
天意要大金归还燕云。
现在他不是一名元帅了,他驻守的燕京城已破,大金最精锐的野战军已经分崩离析,他现在要做的只剩下一件事了。
完颜粘罕换了一套甲,不算更轻便,但比他那套大金元帅的铠甲更适合战斗。
那是一套他收藏起来的铠甲,铁甲被反复保养过,但在细微处仍然能看到满是磨损的划痕与暗沉的血锈。
他领着最后聚集在他身边的亲兵,还有一些路上遇到,又恢复了战斗意志的溃兵,以及少量的签军军官——那些已经髡发的汉人,他们对大金的忠诚甚至到了一个惊人的地步。
他们走进了由复杂街巷、仓廪和几座佛寺构成的坊市,然后开始了战斗。
最后的巷战开始了。
当张叔夜的宋军冲进去时,遇到了一些组织精良的抵抗。
完颜粘罕似乎又回到年轻的时候了,他的动作很快,并非那些恐惧而狂暴的困兽之斗,他很冷静,因此战术也十分致命,他将每条狭窄的街巷都用各种杂物,甚至是拆毁的梁柱堵塞,但留下隐秘的缺口。弓弩手在制高点上,交叉进行射击,而小股的甲兵会藏在那些防御工事后面,突然从缺口里冲出去,用重斧劈砍,或者是用骨朵去砸。
如果对面来的是大部队,他们就后撤,撤到大部队艰难往巷子里进,阵型完全混乱的时候再进行第二次冲锋。
他们就这样在墙头,在阴沟里,在屋顶上战斗。
他们的战斗是没有意义的。
但他们的战斗又只剩下了意义。
这样的战斗,不是为了胜利,甚至不是为了拖延时间,这已经变成了一种仪式,算是对大金,甚至是对他们一辈子的这个职业,进行最后的致敬。
他们就是要战死在这里。
就在坊市的中心,完颜粘罕立起了他的大纛。
第一天,宋军尝试了三次,大概死了一百多人,每次尝试最后都是狼狈逃出,伤亡对于十万大军而言微乎其微,但士兵就不敢进了,他们都觉得那坊市会吃人,他们不怕战死,但他们怕战死时不是在宽广的战场,而是在阴沟里,他们身边也不是继续奋战的同袍,而是一群脏兮兮的,狰狞的女真人。
第二天,韩世忠就来了,作为血祭血神的勇将,他亲自提着盾往里冲,身后是他带过来的精兵,有弓弩手,有一些硫磺,还有一些猛火油,他还命令步兵拎着盾,稳步推进,他说:“不要走路,把墙砸了,从废墟里穿过去!”因此宋军就开始拆那房屋,一边烧,一边拆。这样做果然有效果,墙另一侧的金军被逼了出来,那些女真人不得不开始近身肉搏,可他们已经心存死志,韩世忠的军队伤亡也很大。
当然,对于大海一样的宋军主力来说,这点伤亡依旧是微乎其微的。
韩世忠往里冲到最深处时,他听到了有人在指挥。
一个苍老的,沙哑的人,用他听不懂的女真语在指挥。
那句女真语立刻被人转述,从一座房屋到另一座房屋,从一座废墟到另一座废墟。
他们还在战斗。
第二天夜里,韩世忠坐在外面,包扎伤口,士兵们忙着从锅里捞东西。
他们占据了完颜粘罕没来得及毁掉的水井和许多补给,他们可以胡吃海喝,那香味儿飘进焦糊的坊市,里面静静的。
张叔夜的传令官跑过来问:“还没结束吗?”
长公主在城外,三天了没入城,这不好。
韩世忠在第三天就带着精兵又一次冲进去,那里有一座佛寺,佛寺可能有些藏匿经文或者是舍利的地方,因此就会修地道。
这东西对宋军来说是头皮发麻的,但没办法,完颜粘罕在里面。
就在宋军精兵冲进佛寺时,他们看到了完颜粘罕,这个老人穿着一身铁甲,他不是在后面指挥战斗,他也穿着铁甲,提着盾牌站在那里。
有一个当年曾经见过他的宋军,那是按规制放在韩世忠营中的灵应军道官,他惊骇极了,他说:“我见过他!我见过他!”
老元帅亲自冲上去,带着他的亲兵,带着他在街巷里无法施展开的铁浮屠,展开了一场激烈的白刃战。
那支精兵几乎全军覆没,韩世忠最后是被人抬出来的。
这是前所未有的反击,可只要想到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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