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1 / 3)
&esp;&esp;林然殊摇了摇头,想把脑子里的冷意通通甩出去,“你放开……我就能出去了。”
&esp;&esp;他呼吸加快,胸膛猛地起伏两下,腰身一蓄力,耗尽最后一丝丝的力气挣脱。他转头就要逃,一股巨钳重的阻力拖住他,忽然眼前一花,是高槐把他捞了回去。
&esp;&esp;高槐寒声道:“我没有让你走。”
&esp;&esp;这般暴力的一拖一拽,使林然殊彻彻底底昏了眼,“……你要我怎么样,才能让我走。”
&esp;&esp;高槐阴沉沉地盯着他。
&esp;&esp;可等致命的寒冷过后,林然殊的四肢开始疼痛,全身的骨头经络血管遭受着不尽相同的痛苦。肩膀细细密密地疼,像有人用牙齿磨他的骨头;大腿一截截地裂痛,犹如大刀剁骨一样的力度;脆弱的腹部酸涨麻痛,似乎谁的拳头把他当做钵器捣弄。
&esp;&esp;林然殊控制不住地颤抖,眼白蔓出血丝,一滴眼泪从弯下的眼尾划开不清晰的水痕。
&esp;&esp;这一幕让高槐不自觉地加重困住林然殊的力劲,在人身上留下略显骇人的掐痕。
&esp;&esp;林然殊浑浑噩噩地抬眼,就在他面前的高槐一会儿熟悉,一会儿陌生,两张脸一点一点地重合,直至严丝合缝地变成一个人。
&esp;&esp;被突如其来的寒冷和痛意折磨到人魂混沌,呼吸不畅的林然殊吸了吸鼻子,声音嘶哑,单纯靠仅剩的意识说话:“你是高槐,不,你是娄非蕴……你不是高槐。”
&esp;&esp;他想得太天真了,恶鬼没有因他们的行为放过他,恶鬼仍潜伏于这座山寺内。
&esp;&esp;林然殊狠狠咬破嘴唇,骤然的刺痛成功使其清醒了片刻,他舌尖带过血,气息微促地看着高槐,几次张嘴欲言,又在复杂情愫的冲击下悄然失声。
&esp;&esp;想说却无力言语的静默演变成两人的对峙。
&esp;&esp;身体上的痛楚卷土重来,他哽着一口气:“你认识娄非蕴?还是说,你……就是他,你是人,是鬼?”说到最后一字,他的尾音隐隐颤抖。
&esp;&esp;高槐并未第一时间回答他。
&esp;&esp;林然殊也无心等了,身心冷痛交织,难熬地弓起背蜷缩,青筋暴起的右手拽着高槐,他要缓过这一阵折磨才开得了口:“回去,高槐,回家好不好?”
&esp;&esp;他的煎熬显而易见,可高槐始终无动于衷,眼看人要从怀里滑倒了,他才舍得伸手搂住。
&esp;&esp;“很痛苦吧。”高槐神情温柔,“我死的时候比你幸运,你外婆下的毒就像让我睡了一觉,无知无觉地死了。”
&esp;&esp;他抚过林然殊因痛苦紧闭着的双眼,而角落里,他脚下的黑影愈来愈浓稠,以极其疯狂的速度占据两人以外的所有空间。林然殊看不见,高槐却能一目了然,此时此刻,林然殊的身体正在散发着零零星星的白光,那群蠢蠢欲动的黑影每蚕食一口白光,它们便像吸了水的海绵一样迅速膨胀。
&esp;&esp;它们是无任何认知的灵魂,从最初剥离□□的一魂被困押在圣平寺,受尽日复一日的摧残,切割成若干的块状物,“它”被切碎成了“它们”,越来越碎的魂体虚弱无比,而它们作为储备粮始终被动地为身处远方的一人续命。
&esp;&esp;待魂体碎无可碎之际,即是“借”成。
&esp;&esp;荒废山寺所藏匿的旧事就经历一日的风,一夜的雨掩埋干净。
&esp;&esp;不出意外,林然殊的人生是人为算计好的美满顺遂,摆脱病痛缠身的烦恼,改写英年早逝的结局,只可惜千算万算,终究漏算一则。
&esp;&esp;那人算娄非蕴的命数是大吉大凶,吉凶皆有,可曾想,这所谓的大吉大凶竟是一魂大吉,一魂大凶。娄非蕴天生两魂,其中一魂遭巫术拘困,一魂逃出生天,原以为逃离已死的人身,该魂也只能散于天地,偏偏天无绝人之路,处在另一城市的高家有一子天生痴傻,在七岁时意外恢复,堪称医学奇迹。
&esp;&esp;同时同日不同地,七岁的林然殊在离开梧平的车上,窝在母亲怀里发了一场热病,深夜体温恢复,大病初愈后忘却不算前尘的过往,至此开启人生的新篇章。
&esp;&esp;算尽一切,独自承担借阴的祸报,也抵抗不了命运的若有终须有。
&esp;&esp;已死的“娄非蕴”变成了高槐,依旧拥有惨死的记忆。林然殊被替换成他人命数,不记旧时旧人旧事。
&esp;&esp;时至今日,缠绕宿命的丝线终于解开,错位的人生命运归正,两人被抛回当初的,将“借”走的物归原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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