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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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雕刻技艺,硬得硌手的木头,三天两头被关进去的屋子,满脸失望的爹——“文耀啊,你要用点心。”

他怎么就没有用心。

他就是学不会,这世间千人千样,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但他是个人,不是畜生,没有传承到那些手艺,不是他的错,他是长子嫡孙,就算学不会,程家家业本来就该落在他的肩膀上。

梦中场景纷纭而过。

最后是那个摇摇欲坠的破木棚。

眉眼凌厉的道人手持一把铜铃,急促晃动,木棚内黑雾不知从何涌出,带着不甘与愤恨,掀起狂风雷电,最终还是被收服进去。

程文耀不知自己是怎么从一团黑雾里看到不甘的。

他甚至好像还听到阿爹的声音在怒吼,在骂他不孝子,骂他就是比不上程素心。

程文耀从梦中惊醒,冷汗涔涔。

窗外天光透进来,晌午早就过了。他动作迟缓地起身,穿戴,擦去了额头冒出来的汗,一推门,印书坊给他配的副手等在外头。

“二掌柜,秦相公那头来人问,印出多少了,我说刚刚印好一千册才装订完,对方说今日有文人集会,要取一批书稿去派发,官差装箱贴了封条,直接给运走了。”

“检查过没有?”

“我过了几遍,书页顺序都没错的,字样墨色都很均匀。”

墨色均匀,装订顺序没错,样书开印前就逐字逐句检查了,错不了的。

程文耀不知心中升腾,怎么也压不下去的不安从何而来,只能解释为梦见父亲魂魄被收的影响。

“文人集会在什么地方?我去一趟。”

“相国寺底下的山涧碧月潭,东家听说,已经赶过去了。”

是了,碧月潭。

碧月潭每逢三月,就办一次文人集会,高官显贵、大儒名士、太学生皆汇聚于此,实在是不怪秦相公催得这么急,这个是树立威望的好机会。郑家作为真正的承印,怎么着也要去沾一沾光的。

郑鸿声赶去了,他作为二管事以及程家后人,怎么能错过?

念及此处,程文耀把那身富贵气太过,太招摇的衣袍换下,换了身颜色更雅致的,重整衣冠就要出发了。

副手还跟在他身边,欲言又止。

“还有事?”

“程姑娘不见了,一大早就不见了,最近书坊里头人人忙得脚后跟打转,谁也没留意她跑哪里去了。”

程文耀皱眉,“叫人去找,尤其是被封了的程氏书坊里头,其余的,等我回来再说。”

程文耀抵达之时,恰好走完了前面冗长琐碎的经义论辩与诗词评弹。

礼官唱喏着,几个朱青服饰的胥吏把郑氏承印的“精校版”善书分发到了每一位官员和儒生的手中。程文耀站到了郑鸿声身侧,敛眉做出一副恭顺谦卑的表情。

“……郑氏承印,以彰教化。”

有位大儒抚须,缓缓念出卷末的内容,然而停顿了片刻,再出口的声音带上了些许怪异,“……然郑氏行险,先设博戏之局,陷程氏长子于巨债,再设代印骗局,及书成,反诬程氏盗印,借官府之威势,夺程家之基业,鸠占鹊巢,其心可诛。”

程文耀手抖着,翻开书册,大儒的声音还在继续。

“……今相府下拨钱币,期印善书数万册,以赠天下学子。郑氏暗结度支、押运之吏,贿以重金,伪造交收印信,以次充好,虚冒册数,预谋行贿之名录,具载如下:户部赵书廉、高飞……”

四周安静下来,只有书页被哗啦啦翻动。

无数双眼睛,无数双手,都像是统一被操控的木偶人似的,齐刷刷的默契。

“这,怎么回事啊?”

“印错了吧?”

“怎么能故意印错成这样呢?一看就是被人做了手脚啊。”

程文耀的眼角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一目十行地扫过那些让他心头狂跳的字句。

“这是污蔑,有人在陷害!”

他想夺走大儒手中的善书,然而举目四顾,人人手里都有一本,“定是有人嫉妒郑氏承印善书,暗中买通了刻工,故意雕了这块废版混入其中。诸位明鉴,上头说的都是子虚乌有的事情!”

“但这上面……所列各部官员名录、受贿数额,精确无比,哪个刻工敢行这种污蔑官员之事啊?蹲大牢的。”

“是我阿妹,她不满我接任了程氏书坊。她技艺不精,本就不是我父亲心目中的传人,却因父亲病逝而性情发狂,暗中破坏善书印发。这末页上面字迹深浅不一,排布凌乱,就是她神志失常、胡言乱语的证据。”

“内情如何,老夫不敢妄下论断,但这句技艺不精,却很欠妥当。”

旁边一位常年鉴赏古籍,颇负盛名的老学究摸了摸胡须,看向程文耀的眼神有一丝悲悯:“程公子,你再认真看看?身为程家长子,鉴别刻字好坏应是必须有的本领。这功德页略显狂草,但雕工精湛,颇有书法神韵,依老夫拙见,是难得一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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