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2 / 2)
陆观南嘴边。陆观南皱着眉,看着梁以安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拿走”两个字咽了回去,又几乎是用尽全力说出来断断续续的一句话:“不用歇一会儿就好了。”
这歇一会儿就能好吗,梁以安一个字都不信,他觉得陆观南这个人还是太倔,死要面子活受罪,虽然是大老爷们铁骨铮铮,但偶尔接受自己的虚弱并不丢人。
梁以安沉浸在自己的分析中,全然不知自己会错意,还在思考怎么让陆观南把糖吃了。但陆观南不张嘴,难道他还能把人嘴扒开往里塞吗?他干不出这种事,只能有些担忧地抠着桌边观察陆观南。
愁啊,他小时候吃药都没陆观南吃糖麻烦。
不知道过了多久,陆观南终于慢慢缓过来,支起身靠着椅背,对梁以安说了谢谢。
梁以安受之有愧,毕竟从现实角度来说,他什么忙都没帮上。他挠挠头,说知道自己低血糖就该备点儿糖果在身边,谁知道下次犯病是在什么地方,刚好他这儿有一大袋,可以全都给陆观南,以备不时之需。陆观南再度拒绝,表示好意心领了,不过这种不知道放了多少添加剂的糖他不会吃。
一直贫穷但不会因此而自卑所以对此很迟钝的梁以安并没觉得陆观南对他买来的柠檬糖给出廉价的评价是件有点儿伤人的事,并且寻思添加剂这个东西不是司空见惯吗,又不稀奇,所以只当陆观南这个人慢热,跟自己还有隔阂,又担心陆观南自己没做准备再次出现这种情况,于是之后每一天,梁以安都会将那包柠檬糖中的一颗放进陆观南的抽屉。有时候陆观南摸书的时候会碰到,有时候拉开凳子一眼就能瞥到,但无一例外,陆观南都不会吃,原封不动还给梁以安。
原话是这里面不知道有多少甜味剂,他不喜欢。
梁以安觉得陆观南的生活经验太匮乏,糖果里面有甜味剂就跟醋溜白菜里有醋一样,是理所应当的事,所以他并没有理性地听出陆观南的言外之意,也并未因此气馁,他深知有的人自来熟,有的人得多缓缓,陆观南明显是后者,不能强人所难。那些被陆观南退回来的糖他坚持不懈继续往陆观南抽屉里塞,陆观南眼见梁以安油盐不进,也懒得跟梁以安拉扯,就当没看见,总之只要抽屉里有那抹黄色,梁以安就不至于再往里塞。
后来某一天自习结束,熟悉的昏沉的感觉爬满陆观南全身,这种感觉比之前每一次都要猛烈,他撑着桌子想要和之前一样缓缓,可撑了很久都没有好转。身边梁以安并不在,他去热水间打水了,大概率还会在路上跟熟悉的同学聊两句,然后踩着上课前一分钟回到教室。
可以说是雪上加霜,陆观南双手颤抖,在快要昏厥之前,他摸到了熟悉的柠檬糖,这下也顾不得是不是劣质,陆观南掐着手心拆开糖纸,缓缓将糖果含进嘴里。柠檬的酸甜一瞬间在口腔里炸开,尖锐的酸涩感像一根根针扎在陆观南舌尖,让他从混沌的意识中清醒。
这跟空口吃甜味剂有什么区别,陆观南想。
他伏在桌上缓了很久,直到半块糖都融化在嘴里,指尖的颤抖才渐渐平息。等梁以安拿着水杯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半伏在桌上,额前碎发因薄汗而有些凌乱,脸色苍白但一双眼睛带着些许水汽却依旧清澈的陆观南,正扭头看向自己。
那一刻陆观南流露出来的脆弱像一把利剑刺向梁以安,将他扎穿钉在原地,他连一句“怎么了”都忘了问,直到陆观南跟他说,谢谢那颗柠檬糖。
于是每天一颗柠檬糖继续保持下去,以备不时之需,陆观南不再拒绝,劣质的糖果他不知道吃了多少。
期间有一回陆观南在和魏时安他们的聚会上掏出一颗柠檬糖的时候,所有人都瞠目结舌,他们不知道陆观南是怎么允许这种劣质糖精玷污他的味蕾的。陆观南没有过多解释,不知道是不是吃得太多,麻痹了大脑神经,这种甜味剂的味道他居然觉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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