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2 / 2)
开口,声不高,却字字落地,≈ot;他们就是要拿匠人的命填自己的路。≈ot;
崔景明一怔,未料他答得这般直接。
周明远却不避讳,继续道:≈ot;你刚入官场,不知其中深浅。朝堂之上,那些人所算者,从来不是百姓死活。算的是官位几何,前程远近,党羽多寡。十几户匠人的身家性命,在他们那里,连账册上一行朱笔都算不上。≈ot;
他顿了顿,目光沉下去:≈ot;我亲眼见过,有人为争一处置业,逼得整条街的商户破门卖女。我也见过,边关告急的军报被人压在案头半月,只因为递折子的那人碍了某位贵人的路。≈ot;
突然,周明远神色一凛:“聿之,知世故而不世故,看透积弊仍守本心,才是为官者的大义。”
“不要争一时对错,要争万世苍生。你要忍,要蛰伏,要藏锋自保,这样便可留有用之身救更多的人。”
陷阱
周明远那一番推心置腹的话,在崔景明心底反复盘旋,令他思虑万千。
回家的路上,叶春想找个木匠给崔瑾做一张小床,见他心不在焉的样子有些疑惑,崔景明便把周明远的话转述给了叶春。
听完,叶春眼中泛起几分敬佩,叹道:“我就知道,今日周大人特意拉着你下棋,肯定是有要紧话要对你说。不愧是在官场摸爬滚打多年的人,看得比我们都要深远。哥,这些地方,你确实该多向周大人学学。”
前辈的提点,崔景明自然记在心里,也愿意虚心学那一身周旋自保的本事。
可纵然懂得隐忍蛰伏的道理,心底那一条条鲜活的人命,依旧沉甸甸压在他心上,叫他始终无法释怀。
世事难料,仿佛连上天都在催逼这一场危局。
没过几日,京城天降滂沱大雨,连绵不绝,足足下了三日。
崔景明从小到大,也未曾见过这般狂暴的雨势。
散衙归家,用过晚饭,他便立在窗下,望着漫天倾泻的雨帘默默出神。心底始终悬着观星回廊那桩心事,梁木朽坏,雨水浸蚀,每多淋一日,便多一分凶险。
周明远的告诫犹在耳畔,他强压下亲身奔赴现场的念头,告诫自己不可贸然卷进漩涡正中,只盼上官能够正视险情,早做处置。
半夜,院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叩门声。
崔景明披起外衫,撑伞开了院门,来的是将作监的小吏,满身雨水,神色仓皇:“崔监丞,观星回廊坍塌!大监传命,阖署官吏尽数前往衙署听候调遣。”
崔景明心口猛地一沉,第一句话便追问死伤情形。
听闻当时那处恰好无人通行,他悬到嗓子眼的心才稍稍落下,暗自庆幸。
他转身回屋,轻轻摇醒已经睡下的叶春,简单交代几句,说明衙署突发变故,自己要即刻赴衙听令。来不及多叙,换上官服,便跟着那名冒雨而来的小吏,消失在沉沉雨夜之中。
一连三天,崔景明都没有踏回过家门。
出事头一日,叶春放心不下,便动身去往将作监。
衙署大门外聚着不少官吏家眷,三三两两低声交谈。
他混在人群之中听旁人议论,才知道宫内观星回廊出事,大监传下号令,所有与此案相关的属官,一律留在监内听候传唤,不得随意回家。
一众亲眷大多是前来送换洗衣物、被褥吃食。
叶春心中一紧,连忙折返家中收拾妥当,提着衣箱再赶回监门前。
隔着厚重的朱漆大门,他远远望见崔景明的身影一闪,两人遥遥对望一眼,门便轰然合上,将里外彻底隔开。
第三日清晨,院外传来叩门声。
叶春快步拉开门,只见崔景明站在阶下,身侧站着一名同样身穿绿袍公服的文官,身后还立着两名腰佩环刀的武吏,神色肃然。
一行人并不多言,进门便径直走向书房。
叶春提着心,跟在众人身后入内。
在那三人目不转睛的注视之下,崔景明从容打开柜中隐秘的匣盒,取出一卷笔录文书,还有一张亲手绘制的回廊梁柱图纸,交到绿袍官员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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