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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夏花(五)(1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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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花(五)

生山仙的观礼就定在芒种的那一天。

春悯的小道消息很准确, 在这个节骨眼上进行小考,就是为了选四个品学兼优的修士共同观礼。在观礼前的这些日子里,秋随荆还有些紧张地去找了秦长老, 想问问有什么需要注意的事项, 秦长老却只含糊其辞地给了句“到时自有安排”, 弄得他更紧张了。

在整个修真界都只有秦家拜生山仙, 也只有秦家这么做不会惹人非议。这仪式也从不许外人观礼,秋随荆初来乍到,便有此殊荣,心里自然是既兴奋又紧张。

连带着春悯都紧张起来了。

他们推酒门只是个不起眼的小门派,既没有隽夭门的财力, 也没有鸣泉宗的悠久传承, 不过是一对散修夫妇和他们收留的十几个孤儿居住的地方。宗门上下除了春悯是十岁出家从外面来的, 其他弟子其实从小到大都没有走出过辽苍,对其他宗门的了解大多只是从书上看到, 或者从旁人口里听到的。

秦家家学渊源, 又是所有修仙门派中唯一一个靠血脉支起一整个宗门的世家, 再加上传闻受生山仙庇佑,在他们推酒门的一众土包子眼里已是贵不可攀, 又受邀去观礼从未向外人开放的芒种神祭,自然是有些激动难耐。

哪怕秋随荆一直表现得很克制,以免叫人觉得自己没见过世面, 演得也还算不错, 按部就班地习剑温书,在外人面前也还是一副自矜冷漠的神色。

直到晚间跟李十五下了盘棋, 竟然叫李十五连赢五把,春悯才瞧出他有多紧张。

李十五都愣了, 呆呆地看着自己的黑子,莫名道:“……我在这待了快一个月,剑术不见长,难道在棋艺上通悟了?”

“方才那手你不小飞而是径直去堵,中盘就已经完蛋了。”春悯毫不留情,斜眼看状若无事发生的秋随荆正在慢慢关子算目,“不过你对手连这都没看见,属实比你还完蛋。”

榻上的小几摆着棋盘和油灯,三人姿势各异地坐在榻上,旁边散落着几本书册。

秋随荆算完目收棋,险些把棋往油灯里放,让春悯眼疾手快地截住了。

“烤猪蹄儿呢?”春悯骇得不轻,“你清醒点,就一个观礼至于吗?”

秋随荆一愣神,半晌深吸了口气,这次把棋子准确地扔进了棋篓里。

“我好像是有点太紧张了。”秋随荆捏了捏自己的鼻梁,“白日里的课讲了些什么,我好像一点都没记住。”

春悯哭笑不得:“我都不知道您到底紧张个什么,秦家山一群人里就属你修为最高用功最勤长得最俊,其他三个都不见紧张你紧张个什么?”

秋随荆把棋篓的盖子合上,一旁的李十五还有些恋恋不舍,显然还想来两把。

“我也不清楚。”秋随荆屈起膝盖伸手环住,趴在自己腿上,偏头看窗外,“可能就跟师父说的一样,我心思太多了。”

李十五和春悯闻言霎时吊上了一口气。

这是大约三年前除夕的事,他们师父喝了点酒,老人家喝了酒话就多,把他们一个个拉过来语重心长地给了几句寄语。其他人的大多只是些无关痛痒的吉利话,唯独给他们三的不一样。

李怀仁对春悯说:“你是天生修仙的料子,通透,心境澄澈,为着你家里那些腌臜人把自己废了,不值当。”

春悯说:“您说的好像我缺胳膊断腿了样的,大过年的不好吧。”

李怀仁笑笑:“好,你拿得起放得下,我也不多说了。”

接着又轮得到了李十五。他拍拍李十五的肩膀,开口道:“十五啊……”

大家都以为他对这最要紧的大弟子必然得是一番长篇大论,谁知过了半晌,他只是又摸了摸李十五的脑袋,最终只说了那一句“十五啊”。

最后是秋随荆。秋随荆是推酒门所有的弟子里面最出息,又最早慧的弟子,单论跟在李怀仁身边的时日也仅此于李十五,不过十岁的年纪,李怀仁已将门里大半的权力给了秋随荆,许多更小的弟子遇到了事,第一时间既不是去找李怀仁,也不是去找师娘庄文娘,而是去找秋随荆。

李怀仁喝多了酒,舌头眼睛都不太行,抓着秋随荆看了半晌才拍拍他的手道:“你心思太重,不是修仙的料子啊。”

本来热闹的除夕宴一时万籁俱静,秋随荆只觉得自己的耳朵也忽然一嗡。

“哪怕如今你爬得这样快,十岁苞胎闻所未闻,恐怕及冠之年下五境就能被你捅穿了——可以你的性格,想要悟道怕是太难了。”李怀仁全然不知宴席间的尴尬,犹自闷了口酒道,“无情道同你最是无缘,你参不透;守正道要个认死理的笨脑子,你又太机灵;修罗道要为了自己心中道义行无尽的生杀之事,行生杀而心怀仁,你是个好孩子,却又没那么好,容易记恨别人,扭曲自己心中的道义……倒是个入鬼道的好苗子,可——”

“哐当”一声,酒坛碎裂的声音打断了李怀仁的喋喋不休。

春悯背着手擦了擦,脚边一地碎渣滓,不好意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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