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2 / 2)
开——
恐惧和绝望搅在一块儿倒灌上来,滚烫,蛮横,把颅腔和四肢统统灌满。撑到极限的土坝被水找到了裂口,什么都拦不住了。
脑子里一片嗡鸣,视野边缘在往里塌陷,太阳穴的血管胀得要裂开。
可这些都盖不过更深处的动静。什么东西正在裂开,声响又清又闷,像冻湖从正中央崩解。
长久以来撑着她站着的东西——
≈ot;至少要做点什么≈ot;、≈ot;至少要把身边的人挡在身后≈ot;——在接连不断的失去面前,终于碎了。
彻底碎了。
≈ot;呃……≈ot;
牙关缝里逼出的一声闷哼。痛从脑子深处炸开,成千根冰刺同时扎进颅骨里搅动。
眼前一道白光炸开,身形摇了一下,膝盖险些磕进泥地。
就在痛与晕交缠的间隙里,她残存的视线中,景象松动了。
脚下暗红湿滑、爬满蠕虫般根须的地面,有一刹变成了初冬森林该有的样子——深褐的腐殖土,潮湿的落叶,踩上去会塌陷的松软泥地……
滴液的扭曲枝条抖了一抖,化作光秃的、在寒风里瑟缩的普通乔木。
空气中那股浓到糊嗓子的血腥腐臭也被一口冰凉的、含着霜味的寒气冲散了一瞬。
可下一秒,血色像退去又回涨的潮水,裹着腥与恶意,把那一点≈ot;正常≈ot;咬碎咽净。森林再次变回那座湿漉漉的、有呼吸的刑场。
变化又来了一次。
反复跳切,像一台转速失控的老放映机,在两段胶片之间疯狂抖动。
每跳一次,颅骨里的抽痛便加重一分,意识被两股方向相反的力对撕。
一个灰袍人对她的状态做出了判断。他朝同伴比了个手势,独自上前。
在蓓斯妮面前几步远处停住,身体前倾,兜帽底下的阴影吃掉了大半张脸。
蓓斯妮想抬手,想把那片金属片递出去。可胳膊沉得像灌了铅,肌肉拒绝回应,抖得更厉害了。
她只能看着那人伸出一只套着黑色皮手套的手。
那只手扣住了她发抖的右手腕。力道让她完全无法挣脱。
随后,另一只手从袍子内袋里摸出一件东西。细长的金属针管,针尖在昏暗中闪了一下冷光,管腔里晃动着粘稠的暗色液体。
≈ot;不……≈ot;蓓斯妮的嘴唇翕动,干涸的嗓子挤不出完整的音节。
她能做的只是徒劳地想往回缩手臂,但那钳制纹丝不动。
针尖抵上了她颈侧。刺骨的凉。
一刺。
≈ot;嗤——≈ot;
被穿透的声音灌进她自己耳朵。痛是短暂的,像被黄蜂点了一口,随即被一股庞大的麻痹感吞没。
药物推入血管,变成一道冰冷的寒流,冲向四肢。本就虚软的身体仅剩的力量缓缓退去。
针管拔出。邪教徒松手,退后一步。
蓓斯妮踉跄了一下,这次再也撑不住了。双膝一软,整个人跪塌进粘冷的地里。
视线蒙了层泡过水的毛巾,一切都在化开。扭曲的血色森林也好,偶尔闪现的正常林地残影也罢,全部旋转、融化、搅成一锅分不清颜色的浑汤。
风声,滴水声,邪教徒们低压的交谈声,全都远去。
紧接着身体一轻。那个邪教徒弯下腰,把她整个人扛了上去,像扛一麻袋掏空了内脏的空壳。
脑袋和四肢软软地垂下来,脸撞上了他坚硬的肩骨。最后她看到,颠倒着飞速后退的那些扭曲滴血的树根,以及几个朝她聚拢的灰袍影子,像闻到腐肉的秃鹫。
视觉熄灭。
她成了一件货物,随着步伐无力摇晃。每颠一下,颈侧便泛上更深一层的麻与冷。
呼吸愈发艰涩,每一口气都在一勺一勺地把清醒舀走。
恍惚中,扛她的人停住了。周围灰袍人低声地交换着什么,别扭拗口,暗含韵律。
气味在转变。无处不在的腐臭底下,拱出一股味道——金属被烧到滚烫再骤然降温的冷气。还有一声嗡鸣,空间被硬生生撑开时发出的那种。
传送门。正在逐渐成形。
他们要把她送走。
一旦过去,就真的结束了。伊泽菈消失,普莉希拉被烈焰吞掉,下一个轮到她自己,在远离一切熟悉事物的祭坛上,沦为不知什么疯狂实验的耗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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